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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节
2007-06-19
今日端午,中午吃了一個羅森的蛋黃粽,算是過了節,冷冷清清的。
真是無比想念哈爾濱的端午節。
去年這時候我和玥玥似乎在睡覺,因為端午的凌晨在松花江邊踏青。
阿至每年都說老了不能踏了,但還不是每年拉了女朋友去踏!橫!
心老人沒老,你是倒著來,跟我一樣的。
現在我挺后悔當年沒有在哈爾濱的路邊讓路邊的畫家給我素描。
我仍然惦記當年在江邊橘黃色昏暗的路燈下,那個長發男人給一個女孩素描,一筆一筆,輕描淡寫,淡雅的樣子就打出來了。
玥玥說你看你看你看呀,很激動的樣子,我說我看到啦,哈哈地嘲笑她。
我們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未完成的夢想,包括你的圖畫夢,包括我的指揮夢,但是還能夢還能感動,就是件不壞的事兒。
踏青完,看完早晨天蒙蒙亮時的劃龍舟,我捧著兩個小布老虎,玥玥你戴著閃閃發了一宿光的小胸針(當耳環了~),我們一起戴著公主樣的小皇冠,坐88路車回學校食堂吃蘸糖的紅棗粽子。
哈爾濱少有肉粽子吃,但吃到粽子就覺得那個節日過得特別滿足。
彩線系在手上端午一直過了很久很久以后,天空都蔚藍蔚藍的,偏偏不下雨。
后來我們倆忍不住性子把彩線解下來漂進河去,第二天就下雨了,我真是佩服小巍的耐性,她還是很自豪地說我把彩線隨雨游走了。
那樣的端午節我再也無法過下一個了吧。 -
香水
2007-06-17
電影長達兩個多小時。
格雷諾耶第一次撕開少女的衣服,貪婪地嗅聞少女的體香時,一片馬賽克不合時宜地出現了。這是第三震撼我的事件。(大概是因為版本問題,此條可以忽略不計。)
次震撼我的事件在于電影為了凸顯少女體香香水的偉大,竟然顛覆了正常的道德觀而安排了一場全民群交,而這場面恰恰發生在審判道德的立場上。
最震撼的事件出現在群交場面的中間。我們之前僅專注于香水的格雷諾耶看著壯觀的場面,腦海中一次次浮現出第一個美妙少女的身體和容貌,甚至美妙少女腕上挎藍中的黃色牛油果。顯然他是因為被這些人無視道德而專注于欲望的場面,聯想到他殺的第一個女孩,而恰恰是那個時候,他發現自己是有愛情的,他其實也無視道德卻專注于愛,他無時無刻都在用他決絕的方式在悼念他的愛情。
這嚴重侮辱了我心目中的小說,同樣侮辱了我心目中的聚斯金德。
我難以忍受導演將本與愛情無關(我完全沒有鄙視愛情的意思)的小說搬上熒幕后所有之前與之后的描述只為將格雷諾耶的天才歸類到愛與被愛的平庸中去(我再次重申沒有侮辱偉大的愛與被愛之意),同時也難以忍受專注于26個美妙女子的格雷諾耶在終于追到他最希望得到的處女體香后,徘徊在初時的激蕩與被愛中,像個娘們兒。
我只能說,如果這片子在IMDB能夠得到7.6這樣不低的分,僅僅是因為它糊弄了所有無視文字力量的觀眾,糊弄了全世界將愛與被愛掛在嘴邊的基督徒。 -
活死人
2007-06-13
昨天半夜做夢了。
不曉得是不是收到了某人的消息就會睡不著或者做噩夢。
總之昨天半夜是嚇到我了。
迷迷糊糊宛如真實的一個噩夢,我大叫著醒過來,發現家裏空空蕩蕩就我一個人。
心裏害怕起來。
挺憋屈的。
誰不知道我在大學裏看恐怖片半夜走路都piapiapia的,不帶喘不帶跑慢條斯理篤幽幽。
現在半夜我做了一個活見鬼的夢就嚇成這樣。
可見我內心是如此柔弱的一个姑娘。
醒过来以后意识到我胸前挂的是十字架,避邪。
关键那邪在心里,用什么物理办法都驱赶不去的。
我在那个诡异的梦里,
如每天习惯一般起了床。
爸妈回来了。
可是他们是半夜回来的,我也半夜起床开了门。
更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从门里进来,竟然从厨房的阳台上进来了。
进来以后也没有叫我,虽然他们明明眼睁睁看到我在门口给他们开门。
门开了以后那门竟然是动物园的狗栅栏。
我看到两个人走过来。
可是爸爸妈妈明明已经进来了。
如果门口这两个人是真的,那么我身后才进屋的两个人又是谁。
不敢再想下去了。
于是我很想把门关上,反正已经有一双爸妈回来了。
要是耳朵边有俩爸妈不疯了才怪。
可是这时门口那两个人走近了,影子也越来越靠过来,透进栅栏里,在地板上一块一块的,分裂得挺奇怪。
那两个人还是倒着步子走过来的。
晚上很暗,我也没想着开灯,本想着父母的味道我都闻得出来。
結果我聽見我爸媽在後面叫我的名字。
我就心里戈登一下,想这两个人谁啊。
就急了,想把门赶紧关上,不想也就不想了。
但是门硬生生就是关不上。
好不容易推上一道,发现那门又是一道道栅栏,后头还有一道门。
想活活累死我。
我站在这两个背对我的人面前,腿都软了。
后来我又转念一想,诶我近视眼,半夜开门也没戴眼镜,看不清楚的。
就又稍微安心下来。
而这两个人好像在我面前晃着晃着,突然变成一个人了。
那一个人的身高竟然也缩下去,变成一个不及我腰的小人。
我好奇了。其实我明明可以转身离开的。关键是好奇害死猫啊。
于是我就蹲下来了。
可是才蹲下来我就后悔了。
那家伙的背让我看起来阴森森的,他身体竟然是正对我的(= =||有没有人告诉我死了以后还近视眼能不能戴隐形眼镜。。。)。
他的头是背对我的。
我这时意识到后头那对爸妈是真的,前面这个是妖怪,混淆我视听的。
我想叫爸妈了。
可是喉咙哑掉了,怎么叫那声音都在肚肠里打转,出不来。
我吓坏了。
那家伙意识到我的意志快不行了顶不住了,开始变身(= =|||)。
准确地说,是变头。
它脑袋前半边的头发竟然开始一蓬蓬往下掉,跟下挂汤面一样。
我想我以后再也不吃阳春面了。
这厮头发掉完,整个头圆滚滚跟球一样。
我一下子忘记害怕的情绪,就跟着它的弧度開始轉著,想看它的臉。
這時我看見了……
它那個臉由于太圓以致于我錯認為它沒臉,或者說它那個臉弧度太完美以致于我沒看到該凸該凹的地方……
它回過來了我才看見那是一張多可怕的臉啊!
真的是難以描述,也許是我敘述水平太差。沒有月光的黑夜那臉都能丑得透出一絲陰森森的寒光來,臉上是血紅一片,該有眼睛的地方是一條月牙一般的縫隙,也沒有眼珠子,白殺殺的可以把手指插進去,那嘴咧開到耳朵根,鼻子就是倆洞。由于我湊得實在太近,它眼睛里突然滾滾而出兩道混著血水的(反正是紅的,番茄汁也行)膿來……
我已經被嚇得不輕,喉嚨仍然啞著。我想我是太習慣向爸媽求助,想喊卻喊不出來,明明他們就在身后。
我正想回頭,突然發現那個眼睛流出來的膿是反光的,竟然可以看到我父母在我背后做什么。
我看到他們正把大包小包放在廚房的地上,向我走過來,我媽甚至還叫我的名字,晶啊晶的,直接就走過來了。
我想太好了,他們來救我了。
這一看,把我真嚇到了。怪只怪我還是近視眼。
等他們走近了,我才發現他們的聲音和味道是我熟悉的,可臉就分明是我眼前那個人的臉,一模一樣,臉上的眼睛溝里也流出那樣的水來……
這時,我面前,或者說,我耳朵里產生了共鳴,似乎是前后三個人,亦或者是無數人都在我耳朵里說話,只不過這前后三個不是人的家伙都開了口,用虛無縹緲的嘶啞的聲音轟鳴著告訴我:“我…是…活…死…人…”
我尖叫著就醒了。
挺愚蠢的這夢。
結果早上爸媽就回來了。
我在監視器里看到他們的臉一閃而過。
沒有看清楚。
于是我嚇得腿又開始軟了。
直到他們進了屋,正常地,用鑰匙,開了門,進了房間。
后來我躺回床上想,想著想著,又害怕起來,為啥既然他們有鑰匙,要按樓底的鈴把我叫醒給他們開門,而不是直接開門進來呢……
這個問題困擾了我,直到現在。。。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恐怖。
你小時候,是不是也常常會想,哪天晚上回來的爸爸媽媽,其實不是自己的爸爸媽媽,而是被哪個厲鬼剝了皮抽了血套上自己的皮囊……只不過還是那個樣子,把活人學得栩栩如生,但其實站在你面前的那個人,早就不是你熟悉的人了。 -
摇摆
2007-06-10
這幾日情緒不穩定,自己知道是出了什麼問題,在日記上塗了又撕撕了又塗。
我想我還是不夠成熟,不夠成熟到壓抑住自己內心所想。
想到兩個姑娘不約而同跟我說,害怕寫博,害怕把自己暴露在大家視線範圍內,“好像是赤裸裸的”。
可是文字不是同時也能隱藏真正的自己麼?
當然,我不否認那是需要技巧的。
只是我害怕技巧的過於圓滑會讓我失去激情。
這兩日的情緒讓我發現我也許還是個毛頭小子(= =||這好像是形容男人的。)。
儘管如此,我還是興奮的。
其實都與生日無關。
所有的作與不作都只是一種藉口,妄為而上的企圖。
你們不要老問我真的啊假的啊到底真的還是假的啊這種傻問題了。
以後不要再問了。
真真假假,真的有那麼重要麼? -
断崖
2007-06-07
照道理來說,這一天奧斯先生應該很高興才對。畢竟他盼了很久,辦公室終于從破舊不堪的菲力歐大街搬到了繁華如錦的瓦文安大街。
菲力歐大街和瓦文安大街距離不遠,最多也就相隔三個街區。但這三個街區沿途走來,就會發現人從一個世紀跨到了另一個世紀去。
辦公室原本位于菲力歐大街,一幢灰禿禿的三層建筑的頂樓。奧斯先生從三年前在奧布拉斯任采購專員以來,就蜷縮在頂樓靠窗的角落里。那樓層出奇得矮,奧斯先生常常詛咒著,他想從文件堆里抬頭伸展一個舒坦的懶腰,總是以腦袋重重撞上閣樓窗邊突出的斜墻而告終。他每次去老板那間屋前,都不得不小心翼翼將頭繞過那堆僵硬的水泥,才從座椅上站起,低頭擼擼頭發,往辦公室最深處的老板房間方向去。
他的老婆這幾天又在問他關于升職加薪的事到底有沒有著落,他也就硬著頭皮去了,想但凡總是該說的,以后說時機可能又錯過,昨天同事和老板聊天,看老板最近心情不錯,于是就趁這機會說了吧。推開門,老板果然咪咪笑著愉悅得很的樣子,打著電話,看見他進門,趕忙把電話就撂下。奧斯先生只是小提了一句升職加薪,話才出口他便有些懊悔,覺得自己說得直白了一些,其實之前在門外也都想好了,該怎樣牽線搭橋引出一個線頭,順著方向也就說得大膽而順理成章,不想這會兒就猶豫著把方才的精打細算忘個精光。老板倒也爽快,想了一下便說,這樣吧奧斯,公司一搬去瓦文安,我就把你上調成經理,你看怎么樣?
辦公室兩個月后搬到了瓦文安一幢高層大樓的頂樓,那里望得見瓦文安大街上閃爍耀眼的一路霓虹。
奧斯先生雖然已經有心理準備,但仍然滿懷期待。從一個小職員終于熬到了經理,個中的甜酸苦辣也就他自己清楚。他從上周便做好了一切升職的準備,每天襯衫筆挺西裝革履,紅光滿面精神煥發,等待那一天的到來。身邊同事似乎也是提前便知曉了這個消息,紛紛對他喜笑顏開,他倒是想,瞧你們那些嘴臉,上級從前得罪了我吧,這回我也和你平起平坐了,較個什么勁呀,你那個誰,前不久還在給我挖坑讓我跳吧?看我不捉弄死你。他想著想著也就裂開嘴兀自喜悅起來,于是所有的人都說,看奧斯先生那得意的樣子,看奧斯先生,看吶。
終于,奧斯先生案頭的電話響了。響了三聲,就在空氣里凝固起來,停了。所有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在奧斯先生的身上。大家都知道這是老板來的電話,也只有老板會以這樣的方式招呼他所需要的人員進他的辦公室。
奧斯先生的辦公桌仍然在角落里,只是這一次那個角落不再靠窗而是面對墻壁。他佯裝從容不迫地站起來,老板的屋子離他的辦公桌并不遠,途徑一道薄墻,對面靠窗的房間。只是這樣一段短暫的距離,他都忍不住想跨過去,心像被裝了幾百只起搏器,在懷里砰砰亂撞。
他推開門,老板死灰著一張臉,直接沖他而來,似乎一股雷雨前的低壓滾滾軋來。他猛然醒悟過來這張臉似乎與他所期盼的結果甚是遙遠,果然老板幾乎咆哮著對他喊:“奧斯!你看看你做的好事!”老板將一疊文件鋪天蓋臉砸到奧斯先生的臉上和肩部,把奧斯先生的腿砸得一軟一軟。奧斯先生慌亂地撿起這些紙張,發現那是他在裝修辦公室時的采購清單,羅列了裝修隊伍的全部費用,當然費用有兩份對照,金額數字相差很大。
“你能解釋一下么?”老板怒目圓睜。
奧斯先生的手攥著那張他交給老板的費用表,上頭的數字幾乎是老板手中清單的一倍。他甚至難以解釋這樣的問題,他是貪了一些的,但絕對沒有那么多。但用票據也很難說清這件事實的來龍去脈,而老板的清單來自哪個部門哪個同事之手,他絞盡腦汁也猜不出來是誰要這樣陷害他。他的額頭上幽幽滲出一層薄霧似的汗,腦袋里一片空白。完了,他想,完了。
果然,老板背轉過身去,看著高層樓下螞蟻般川流的人,沉思了會兒,擺擺手:“這樣吧,你今天晚上把你至今全部的采購清單逐一列給我看,批次,數量,金額,時間,庫存,一個也不能少。”
奧斯先生覺得從老板的房間到他的位置這段微小的距離,是他走得最荒唐最沒有自尊的一段長路。他甚至想找個地方跳下去,死了也比被這樣的屈辱淹沒來得簡單。所有的人被老板房間“吱呀”一聲開鎖的聲音吸引了來,紛紛向奧斯先生行注目禮。那一道道目光直布過來,仿佛是千萬道要照穿他心照毀他人生的射線,奧斯先生甚至沒有勇氣抬頭分辨究竟其中的哪一道是幸災樂禍的,道貌岸然的,假心假意的。
一直到半夜,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熒光閃爍的筆記本電腦,苦苦思索著自己失落的自尊。辦公室空空蕩蕩,一個人也沒有,燈光昏暗,他只是開了自己的臺燈,橘黃色的燈打在他的半側臉頰上,顯得格外傷感。他開始懷疑下午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狠狠嘲笑他,都在等著看一出好戲,他懷疑起幾分鐘后來到他身邊拍他肩膀的那個同事,他想那個人一定心懷鬼胎是如此渴望近距離觀察我的羞愧難當。
“我這羞愧難當是赤裸裸的了。”奧斯先生破口大罵起來,抄起身邊的煙盒往老板房間的方向狠狠摔去。
煙盒摔偏了,摔到了那道間距不大的墻上,墻發出中空而沉悶的“叩”聲。
奧斯先生覺得這聲音蹊蹺,于是起身去揀煙盒。鐵罐煙盒被摔出一個小小的癟角,委屈地凹陷下去,沒精打采。他本能地往墻上回摸一把,卻發現這墻似乎有點兒和別的地方不太一樣。
這時他才發現,好端端的墻上憑空就多出一道縫來,他再仔細一看,意識到這并不是憑空多出來的,而是這墻紙一色,而墻紙把縫與墻拼貼得天衣無縫,分不出彼此來,也就難怪從搬到瓦文安大街幾周后,都沒有人發現了。他按著縫邊從上往下摸索,希望能看出這些縫的緣由來。摸到一半有個冰冷的東西停留住了他的手,他下意識往那個冰冷的圓環紐扣形狀處按下去,聽得“嘭”的一聲。
一扇門開了。這裡竟然有間屋子!他瞠目結舌地看著黑洞洞的門口,可能誰也沒有發現這裡有一扇門,於是沒有人給這屋子安燈。屋子不知道有多大,有多深,也許屋子裡什麼也沒有。
奧斯先生壯著膽子,隻身進入這突兀的入口。房門在這面牆上突然開啟,仿佛一張猙獰的大口,吸食了多少燈火也仍舊貪婪。他才踏進一步,便有風微微吹過。這整個辦公室已經不似昔日的菲力歐大街上的那間房屋,開著窗有舒緩滌蕩的風優雅吹過,能讓路邊的青草香也飄進破落里。而今的辦公室沒有一扇開啟的窗口,瓦文安的這幢樓太高,高到一開窗,就有狂躁不安的暴風,隨時吹得人心惶惶。
奧斯先生不禁被這微風吹得腦袋搖出冷戰,牙齒咯嘣一下,他往肚子里咽了口唾沫,吞下那晦澀的聲音,也想給自己壯壯膽。忽然他想起來桌子上有他的打火機,剛想轉身回去辦公區,又聞“嘭”的一聲。
門幽幽地關上了。
奧斯先生感覺腦袋被重重地一擊,隨機清醒過來,他睜大著眼睛想摸索著門把,可是怎么也摸不到可以開啟門的地方。他慌張起來,像瘋子般摸索方才可能是門的方向,他把那片光禿禿的墻都摸了一個遍,直到他感覺手上全部沾滿了粉白的石灰,才意識到已經滿頭大汗。
這時奧斯先生覺得有些涼,不,是陰冷,仿佛什么地方有涼意襲來。即便是內屋的空調滲透進來,也不該如此的直滲人心。他一激靈,眼前似乎有金星直冒,可能是站起蹲下尋找墻頭一時引起大腦的供血不足,他想。然而等奧斯先生再次清醒過來,他發現自己的眼睛適應了這小屋的黑暗。
原來這小屋,準確地說,只有半間。
就在離他不足一尺的地方,地板在一道齒輪般的斷面上戛然而止,形成一個斷崖。
“媽的!原來這是一個豆腐渣工程!”奧斯先生恨恨地說,也就在同時,他發現那陰風是從這斷崖里不斷滲透出來。他微步靠近那斷崖,鼓起膽量往下望去,陰風吹得他頭腦恍惚,他看見一團色彩斑斕。
“這是什么鬼東西!”奧斯先生口中念念有詞著,心卻涼了半截,這斷崖顯然不是直接斷到底層,但也深得望不見底,非但如此,越是想往下望,越是色彩濃烈,那團色彩似乎跟著人的視線飄忽不定,強烈地刺激著奧斯先生近乎停止運轉的大腦。
他完全無從分辨之時,眼前的色彩開始變幻出他懼怕的圖案來,仿佛是頭頂上安置的投影儀,而這斷崖變成一片平面幕布。幕布里開始幻化出他與裝修隊骯臟的交易,他手里裝錢的塑料袋還發出沙沙的響,他轉而又覺察出沙沙聲其實從他腦袋深處轟鳴出來,自己的眼睛竟然變成了投影機。他極度想把自己的眼珠從斷崖里轉開,可他一動彈,眼前的色彩就愈發好看,他便移不動他的眼睛,眼睛也好像牢牢地粘在那團色彩上,待他一定睛,眼睛就又開始放映那些齷齪的畫面。他慌亂起來,想往后退縮,可他忽然發現身后的墻壁把他牢牢控制在短小的崖面上。最終他咬緊了牙,把自己的眼睛使勁地閉下去,用力得想把眼珠子從眼眶里彈出去,再也不要看到那些圖像。然而他閉上眼睛的瞬間,意識到犯了極大的錯誤,畫面里塑料袋發出的沙沙聲便完全在他的腦袋和耳朵中交相跌宕,轉而越來越響亮,分貝高到奧斯先生的頭似乎要炸開。
奧斯先生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嗷嗷地大聲咆哮著,可睜開眼睛又尖利地大喊,聲音被圍困在小屋子里,好像完全沒有辦法消失。正在他覺得近乎崩潰的同時,門不知何時,幽幽地打開了。
奧斯先生重新回到他的桌子前時,剛才驚心動魄的一幕在他眼前像巨幕電影般晃蕩。他認為是那個暗房的恐怖布局給他莫大的壓力來使他回憶出他擱放在內心深處的丑陋記憶。也沒什么嘛,他想,回到座位上的他再回想起來,那些畫面其實也并沒有這樣可怕,腦袋里沙沙的聲音似乎也消失不見。他微微輕吁一口氣,待心跳開始正常,又起身來到那堵墻邊。小屋的門大開著,他站在橘紅色光線里往里小心地張望,仍然什么也看不見,黑漆漆的一片,像黑洞般的小屋讓他驚魂未定。他不愿意重新再冒險踏進小屋去,于是把門關上。說也奇怪,門一合上,又和墻面天衣無縫,仿佛這道墻原本就該是這樣,沒有任何瑕疵。
奧斯先生百思不得其解。他再也無心整理老板需要的材料,草草寫了一份檢討,便下樓回家。
凌晨的瓦文安大街仍然燈火通明。路邊偶爾有濃妝艷抹的女郎出現,向奧斯先生吹去挑釁的口哨,時不時用眼角末梢輕佻地逗著他。奧斯先生全然不顧這些,只想快快回家去,好好洗個熱水澡,躺在柔軟的床上做個好夢。
待回到自己家門口,他正要敲門,忽然想起來,自己晚飯前給老婆打了電話,說可能夜晚不回家,于是他嘿嘿自嘲一聲,手便往公文包里摸索。鑰匙在包的夾層里,他一手提包一手搜尋鑰匙倒也不慌不忙,打開了門,客廳里一片黑暗。他猜老婆也許睡了,正想著,順手開了客廳里的燈。
玄關赫然擱置著一雙男鞋。不是他的。
他這時聽見二樓傳來的淅索聲,頭腦一熱,三步并兩步往樓梯上跨去。才上了樓,看見大床上躺著他的妻子,妻子的身上壓著另外一個男人。男人的背影異常熟悉,男人忽地背轉過身來,一臉驚詫。
是他的老板。
奧斯先生怔怔地,與他同樣驚呆著的老板對望著。他的妻子光著身子,驚恐地看著她的丈夫,卻是氣喘吁吁,停頓不住自己的氣息,她的眼神中充滿懼怕,顯然是她和他早已勾結,她背叛了他,甚至想將他推進絕望的境地,將那些文件都給了他。
奧斯先生的胸腔里瞬間燃氣了熊熊的火焰。床上的這個男人在這天上午摧毀了他,在這天的傍晚摧毀了他的家,他卻領著這個男人手中的薪水,對著這個男人點頭哈腰,唯命是從,現在他的老婆背叛他,心甘情愿被這個男人壓在身下,他想到他的老婆在熟悉的床上與這個男人做愛,對著這個男人俯首稱臣。他恨不得立刻沖上前去,狠狠地將這對男女抽打一頓,將這個男人從他屋子的窗口上摔下去,摔得鼻青臉腫,摔得四肢癱瘓,摔得腦漿崩裂,摔得尸骨橫陳。
奧斯先生的腦袋在那一瞬,想到那個深不見底的斷崖,吹出陣陣陰風的黑洞。
他竟然荒唐地站在原地沒有動彈,哈哈笑起來,轉身留下床上感到匪夷所思的男女,回到了辦公室。
他直接就往墻的方向走去。熟練地找到那個紐扣按鈕,堅定地按下去。門果然“嘭“地打開了。仍然是黑得望不到里。他定了定神,就跨了進去。他只是在屋子里站定下來,門在他身后幽幽地合上了。他閉了會兒眼睛,重新睜開,果然看見了斷崖。
他蹲下身去,手緊緊把住斷崖邊,把頭湊近了無底洞。這次他不再看見五彩斑斕的顏色,取而代之的是瓦文安大街的最底樓。他甚至看見了崖下傳來路邊警鈴的聲響,他把耳朵貼緊了斷崖面,還聽見了樓下那盞有些短路的路燈,噼噼啪啪發出電流交匯的聲音。崖面筆直陡峭,他所在的屋子似乎是被鏤空著騰駕在辦公樓頂側。他的腦中開始出現了沙沙聲,似乎是有什么人在他耳邊說話,他使勁了想去聽那聲音,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殺,殺,殺。“聲音說。
“殺……他。”他嘴里緊跟著咕噥了一句。
他的欲望強烈起來,起身聽見門幽幽地打開。他走回辦公區,再也無心眷戀他的煩惱,開始一心想像著如何將老板帶入這個屋子,如何讓老板看見斷崖,如何讓老板摔下去,摔到粉身碎骨,血流滿地。他想到老板的腦漿涂地,血能徐徐沿著瓦文安大街光滑的鵝卵石大道一路流淌下去,一直延伸到商業中心,內心便止不住地激狂起來。他周密地籌備著這個天衣無縫的計劃,他盤算著如何讓他和他的老板單獨留在辦公室,在圖紙上畫出他引導老板來到這閃門前完美的曲線圖,然后他怎樣瀟灑地將門打開,讓老板看見那斷崖里荒唐的畫面,他確信他會看見那些不堪入目的投影,最后他只需要將門緊緊合起,不要讓門有打開的機會,緊緊鎖住那扇門,無論如何。奧斯先生瘋狂地想,他一定會崩潰,一定會從那里跳下去,一定能殺了他,那么我的屈辱就沒有人知道,我的貪婪也沒有人知道,我的一切都沒有人知道。
天漸漸亮起來,照進整個辦公室。老板在此時,進了辦公室。
“奧斯。”他進了門便看見了奧斯先生。“請你聽我的解釋。”
奧斯先生激靈著清醒過來,緊盯著他的上司。
“請你一定,要聽我的解釋。”老板也許因為慌張,整張臉像沒有對準焦距的鏡頭。
奧斯先生發現這是一個多么絕妙的機會,誰也不在,只有他和他。他嗔怒著,故意回過身去往老板的辦公室方向去,在那道墻邊放慢起腳步。
“奧斯,我知道你是多么恨我,可你千萬不要責怪她。你看這樣行么,我們一筆勾銷,關于那些事,我們不提,我給你升職。”老板果然中計,他往他的方向跟隨了過去,來到那面墻邊。
奧斯先生轉而面對著墻。把老板逼上了墻邊。他一拳將老板扣在墻上,撒氣地往他肚子上捶去。直到兩個男人扭打在一起,奧斯先生才想起該按下那個紐扣。他拼命地往墻上閃躲去,一手抵住老板強壯而有力的拳,一手往身后摸索了去,果然如他所料,由于一晚上在這個屋子進出了兩次,他輕易地找到了那個扣。
他一氣按了下去,門沒有開。老板的拳頭擊中了他的鼻梁,血從他的鼻子里突突地冒出來,染紅了他的襯衫。他是有信念的,他想,反而沖老板哈哈笑去,這一笑讓打他的男人摸不著了頭腦,于是又是狠狠一拳。
那一拳使奧斯先生的頭重重地敲在墻上,手肘戳進了那個按鈕。
“嘭!!”
門開了。
奧斯先生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那個房間里摔去。
“完了。”奧斯先生想。“我會是摔下去的人。”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他忽然覺得,也許死去也是一種不錯的選擇。“至少我不用再去想這些烏七八糟的事了,至少我也不用想了!”
他感到身體重重的摔在平面上。那一瞬間,他掙扎著睜開眼睛,扭頭往他身后看去。
房間里空蕩蕩的。除了天花板上有一扇小窗,什么也沒有。 -
暗伤
2007-06-07
我今天,扳了一下手指。
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八年前。
我前天看到你回来,我的心就柔软下来。
我对樱说,我不是普通的喜欢你。
其实很早以前开始。
只是那时我们都太小。你其实不爱我,我其实迷恋奇异的感觉。
一直到两年后。
我请求你给我时间让我整理我的情绪。
你拒绝了。
高三那年,我骑车,经过你和她的身边。
我看着你们并肩。
你们走在一起的样子比我和你走在一起的样子好多得多。
她很高,及过你的眼睛。
我回家看我们高二旅行的照片。
我站在你身边,我显得真丑。
其实我就是很丑。
我一直把照片藏着。不敢给你。
在你面前我是如此自卑。
自卑到我不得不常常表露给你看我有多么骄傲。
你一辈子也不会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有多深。
我昨天理了抽屉,看到从前记着你的日记,天天都有你。
我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不记日记了。
因为他们都害怕看到自己纯洁的过去。
我还看到1999年的8月18日。
你从澳洲回来,给我带了一个红色的包。
你在电话里说,made in China。
然后吃吃地笑。
我骂你神经,但是满心甜蜜。
我从来没有看到那个包,从来没有。
你曾经给过我一个本子。
我记满了想写给你的话,那时的委屈,快乐,难受,幸福。
大学时,被伤害的你告诉我,我们不能毁了过去,也不能毁了将来。
我不曾给你过去,你不曾给我将来。
我们扯平。
如今我被人伤得很深。
我看见你在MSN上,还是会习惯性地开你的窗口,呆呆看你的名字。
我很想告诉你我的孤独和寂寞,可是我觉得那是自私的,何况你也并不在意我的存在。
我好不好其实已经与你完全无关。
我们,已经离得太远。 -
理想
2007-06-03
很多故事,一定要等到那些故事中的人已經不再真實時,再一一訴說,那故事就像水中月亮的倒影,特別圓,特別亮,特別美好,特別虛幻。
一碰即碎。
可是待個時辰再看,它又是那么圓,那么亮,那么美好,那么虛幻。
我那時給你寫信。
問你是不是還翻路邊的打口CD,睜大你晶亮的眼睛,貪婪地搜尋你想要的搖滾CD。
我那時,不知道你喜歡聽什么樣的歌,喜歡什么樣的曲風。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和我一樣矛盾。
聽舒曼聽老柴的間隙還聽何勇張楚崔大哥。
其實寫信的時候離你離開那個小攤已經有四年之久。
你說你已經不聽搖滾。
問你還聽什么。
你說你怕了,連搖滾也不再敢聽,怕聽見自己的心臟砰砰地跳。
后來我們就斷了信。
我一直會想你是不是就此變成一個庸俗不堪的人。
和他們一樣,眼睛沒有神氣,氣息特別穩定,連舉手投足都很優雅,失去了你的銳氣。
他們把那叫做成熟。
我把那叫做歸一。
我不要做歸一的人。我那時一邊想你,一邊下定決心。
大學里我遇到了一個會坐在桌子上,不顧周圍自習的人目光,給我唱張楚的男孩。
他的甘肅口音,讓我不得不每次都要笑起來,使他生氣地停頓下來,待我笑完抬頭看他,他又繼續唱。
他憂傷的目光讓我想起你。
雖然你從來沒有在我面前出現過,帶給我任何一首歌,雖然你給我的照片上有你抱著吉他微微而笑的傻模樣。
他給我講那些仿佛是從你信中才能讀到的故事和想想,給我唱你曾經提起的那些歌。
他和你常常重疊在一起。
他告訴我他如何獨闖西安,如何在地下聽讓他亢奮的聲音和吉他,他喜歡穿臟牛仔褲和白色T恤永遠背一個破舊牛津包的我,他說好像那就是他的理想。
這話真是熟悉。
你也在信里說,喜歡穿臟牛仔褲和白色T恤永遠背一個破舊牛津包的我,那好像就是你的理想。
后來張楚放棄了,何勇瘋了被抓緊了瘋人院,竇唯埋頭開始隱居做他的仙樂,最終崔健在臺上喉嚨沙啞喊不出下一句歌詞。
后來你說,你把夢想和理想一起放棄了。
后來那個給我唱張楚的男孩子帶著他的孤獨去了江南。
后來我一個人穿著裙子,去了辦公室。 -
嘿,夏至
2007-05-24
今天這篇博,是寫給你看的。
沒錯,就是你。
你別張個大嘴,哈哈的,然后什么都不在乎的樣子,還老聽曼森。
知道我說誰了吧?特征還有更明顯的,但這些簡單的描述你就知道我在說你了。
我的朋友那么少,以致于我隨便就能說出幾個詞,隨便就能代表一個人,比素描還簡單潦草。
你在我食不知味的晚飯后發來消息說你想從樓上跳下去。
我說你怎么現在還活著吶怎么就還可以跟我說話。
你說可能是窗戶太小了吧也可能是因為可以看到你笑。
你說你最喜歡我笑起來的樣子了。
你一恭維我就信了還特地去看了看鏡子發現胖了笑起來也沒那時夏天好看了。
那時夏天,我穿著那件紅T恤來到你面前。
工大門口。
你看到我第一句話就是你胖了。
雖然一邊說我胖一邊還看著我笑,然后帶我鉆進那個籬笆去吃很甜膩的沙士冰淇淋。
后來我在上海的超市里買到黑松沙士的時候我告訴我身邊的人這個很好喝。
看著她們喝下去時皺著眉頭的表情我哈哈大笑。
原來人在不同的時刻喝到同樣的飲料竟會有不同的化學反應。
你還記得,某個深夜,我不厚道地用你的名字,用你和我的小故事,加上昏天黑地的胡亂添油加醋,寫成了《小步舞曲》。
我是多么多么喜歡那篇不知所云的小說。
每次讀那篇小說,我就會想到你在我高中給我寄來成沓成沓的信。
我把我最喜歡的那個人的信都撕了,在某一個絕望的午后把它們統統散在風里。
把最喜歡我的那個人的信按照他的意愿都還給他了,在夜涼如水的夜里我連他的眼睛都沒有再看一眼。
現在抽屜里還常常能摸到的,就是你的信。
那些信也許現在看來,是沒有加糖,也沒有加鹽,只有純真的清淡東西。
可是最清淡的東西,現在成為了我僅僅能抓住的現實之一。
你那時的字稚嫩得很,于是讓我想起我寫給你的信。
一定都在埋怨高三有多苦,一定都在信里反復寫我想念的人,一定都在信里和你貧嘴。
你翻翻看,告訴我,對不對。
能和你在同一個城市生活四年是我從未想過的。
拿到通知書時,我接到你的長途電話。
興奮。除了興奮還是興奮。興奮到你說不出話來。
原來是如此羞澀的人。
這和我后來看到你和朋友們在一起的樣子是不一樣的。
我記得你對我最放松的一刻,就是在“麗江那一年”。
不知道老板娘現在在哪里,偶爾會不會想起小齊,偶爾會不會還做美味的披薩。
我喜歡看你和他們在一起的樣子,喜歡看你彈吉他時憂傷的樣子。
你今天告訴我說,如果世界少你一個,是不是也不錯?
我不知道。
沒有想過。
我已經到了對死亡敏感的年齡。我害怕去想像任何一個我親密的人死去。
死去以后變成一個名字一個標志,最后被風吹散在空氣里,冷熱不知。
是死去的人得到了解脫,還是活著的人甘愿忍受折磨,是死去的人自私,還是活著的人無奈?
我想你現在活著,世界多你一個,是不是也不錯?
我之所以這樣寫下去,也喜歡你啰里八唆的留言,從來不覺得討厭,是覺得我們好像還在對話,而且可以始終對話下去,像我們初始寫信時一樣,坦白而自在。
我之所以這樣寫下去,是因為我相信你是個說得出做得到的人,你要是真忍住疼痛跳下去,覺得疼痛是這樣一件沒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為何還要給你發去我笑得甜甜的照片?
我之所以寫下去,是因為你曾經說,你會給我寄你爸爸開的書店的目錄,讓我想買什么書就告訴你,還因為你曾經說,要等我去七月八月的內蒙古大草原,看風吹看牛羊看大漠淘沙。
所以,看在我可以每年都為了你寫一篇博的份上,好好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