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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样
2008-0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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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修自诩是个很坚强的独立女性。
她在一家名气不小的公司,有自己担当主角的工作,未来似乎很有期盼;在偌大的城市里开着雨燕,穿梭在办公室与还有一年就还清贷款的小居室间;上班空余和女友们参加一些小众的party,偶尔喝一些红酒,都是无伤大雅的活动。
大概生活里,唯一定心不下的,就是他了。
和他在一起也就短短两年光景,一开始她把他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和着他的喜好,小心翼翼地待人接物,渐渐累了,于是学着开脱,自己读一些书看一些电影,重新和女伴们出门游玩,把他冷落了下来。他开口说要搬来一起住,小修想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她并不见得就那么快想安定下一个家,然而体验一把近似婚姻的生活,她也带着一把小好奇。他搬来那天,就背着一个双肩包和一个旅行袋,他两手一摊说,我就是最大的行李了。
小修笑了,暗暗思忖他幽默起来也是有些意思的。她想到之前自己总是怪责他对她不够贴心,不像别的女孩娇嗔时就哄着她,他总是刻意板着脸孔告诉她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其实她并不需要那个答案,只是希望他能静静听完她说的话。然而她的想法她又总是不愿意表达,她绕着圈子希望他能会心地明白,然而她终究是一次次地败下阵来。
“他就是个木鱼脑袋!”她想。于是见到他的时候没头没脑就叫了一声:“木鱼!”
他竟然傻傻地应和了,“诶”的一声,反倒是将了她一军,愣了她半晌,止不住呵呵笑起来。
小修想,也许我们就这样,安安稳稳地,过渡到结婚了吧。
尤其,是她早晨醒来,一睁眼竟然瞥见身边有个赤身裸体不忍目卒的他,不禁在清晨里透进丝绒窗帘里浅金色的晨光下,细细端详起来。
她明明已经和他在一起快一年了,他下一句要说的话要做的事她几乎都知道,她总是这样在肚子里闷闷地猜,看他和她所想的是不是合拍。若是对得起来,她就嘴角泯起来开心地笑,他总是疑惑地看着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是这样一个心知肚明的人,她竟然真的没有好好端详过,他早晨还没有刮净的胡渣,他眼角因为打哈欠悄悄挤出来的细珠,他因为睡得太熟而微微张开的嘴角,他面颊上淡黄色层层密密的绒毛……
她扑哧一声笑了,忍不住吻上他光滑的额头,被他一把攫住,直接覆上她的嘴唇。
“你总是这样子的,笑什么,说什么,都和我无关。”他皱着眉头。
“哪有,我的笑,我的说,都和你有关。”她倔强地回答。
“可是,我却明明都不知道。”
“可是,你细心一点就能知道。”
“你让我该怎么细心好呢?”他很无奈地问她。
“你爱我吗?”她答非所问。她很懊恼他总是唠叨地对她说一些过分具体详实的事情。
“小修,雷雨天就不要穿短裙了,你不是关节炎吗?”
“小修,你就吃一点蔬菜吧,整天吃肉胆固醇也会高。”
“小修,这件衣服就不要烫了,你明天还要加班,早点睡好了。”
“小修,你药片吃了没?药片不要用冷水服,要用温水。”
……
事无巨细。他从来都那么自然,想到了就说了,不管她爱不爱听。
有时候她就是不肯吃药,那药是控制她的失眠症的。她知道这药吃了会发胖,但真正驱使她不吃这药的并不是因为这些副作用,而是她希望他来哄她一口,至少像韩剧像日剧里头那些温柔的男主角,至少会捏捏她的鼻子,说“你不吃呀,看我怎么收拾你,嘿嘿嘿”这样,于是两个人扭打成一团在沙发上床垫子上滚来滚去,她想着想着就口水要流下来了,还不好意思起来,自己年纪不小还老幻想这样的场景。
然而她毕竟是个女人啊,心里头就是会有这样那样的梦幻感觉作祟。虽然她很早以前就觉得,如果一个男人能温柔地让她吃药,已经是一个很了不起的最佳丈夫人选。
现在她觉得自己是难以满足的,至少在这件事上。但很快,这件事就变成了这些事,这些事就变成了这段关系,这段关系就变成了这个人。她对他十二分地不满意起来,这种感觉日趋强烈,一直到某一天她在工作上遇到了难以排解的抑郁。“小修,你药片吃了没?”他还是像往常一样唠叨。
她想他一定是习惯地说了这句话,和他每天习惯地吻她的额头然后就去上班、习惯地下班回来说“我回来了”、习惯地吃两口她花了两个小时做的菜只说一句“不错啊”都一样。只是因为习惯。
这习惯里不带任何感情,他一定忘记他们还没有结婚,不知道的人以为他们早就生活在一起十多年了,大概孩子都在外地读书,只是剩老两口在家里留守一般。
“就连做爱,也似乎是习惯了。”她想,兀自生气起来。
“小修,你在发什么呆?”他拿了一张报纸,随口问她一句,也没有发现她正在生气。
“你为什么没发现我不开心呢?”她就那么直直地喊了出来。
可是话音才落,她就发现自己的声音似乎过分大了一些。只能愣愣地看他的反应。
他的面容僵硬了几秒,很快恢复了正常,看着她,温柔地说:“那么,你为什么不开心呢?”
“就是因为你不关心我真正想要什么,才会不知道我不开心。”她说,她也是那么想的。
“那么,我呢?”他还是轻柔地问。
“你什么时候,觉得我不开心,或者开心呢?”他问。小修呆住了。
他们在一起两年了,从来都是他关照她要做些什么,不要做些什么。虽然这些都是习惯,但显然她连习惯都没有。
她好像在关心他的生活,好像在关心他的起居,她知道约会点菜时他爱吃什么,她知道逛街买衣服时他喜欢什么款式。
然而,他们两个似乎越来越远了,越来越远,似乎都希望对方应该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然而越来越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她看向他,他也正注视她。
然后她听见他说:“你真的,爱我吗?”
小修轻轻地“嗯”了一句。
她还想说些什么,在肚子里想了很久,抬起头来,发现他已经汲着拖鞋去沙发上看书了。安安静静的,耳朵边是他刚放上去的爵士乐。
大概,这样就挺好的。她释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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